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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之间的差距早就注定 | 文汇笔会

时间:2010-12-5 17:23:32  作者:知识   来源:知识  查看:  评论:0
内容摘要:来源:市场资讯来源:文汇报)电视剧《大江大河》2018)剧照必强哥的父亲曾担任我们公社书记,后任供销社领导,是我父亲的顶头上司。1978年秋,我听闻必强哥的故事时,他刚考入安徽大学,年方十八;而我十岁

来源:市场资讯
(来源:文汇报)

电视剧《大江大河》(2018)剧照

必强哥的差距父亲曾担任我们公社书记,后任供销社领导,早注是定文我父亲的顶头上司。

1978年秋,汇笔我听闻必强哥的差距故事时,他刚考入安徽大学,早注年方十八;而我十岁,定文初入初一。汇笔

讲述者是差距表伯,他嗓门高亢。早注据表伯所言,定文必强曾去赛口供销社下属的汇笔大河门市部玩耍,对着生资柜组地上出售的差距铁锅逐一踢去。铁锅岂是早注踢得动的?但他偏要一一踢过。生资柜组独居一室,定文售卖犁铧、铁锅,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;隔壁糖酒柜组,则飘散着糖果、饼干与散装酒的甜香。父亲所在的花纱柜组,府绸、的确良等高档布料置于显眼处;涤卡、花哔叽、凡立丁等“高贵”布料则严禁坐卧;白市布、花棉布堆叠如山,我常躺在上面,深吸着店内充盈的“丰衣足食”气息,却连一颗糖果也未曾尝过。

必强哥为何不去糖酒柜组,反而去生资柜组踢铁锅?这是哪一年的事?表伯未答,只接着说:“这调皮鬼突然变了,把自己关进小屋,三个月未出,背书、写作业,随后便考取了大学。”

曲终奏雅,表伯特意讲此故事给我听。我低头,回到表哥房间继续写作业。

表伯是表哥之父,表哥乃村小教师。在我上初中前,父亲安排我在表哥任教的班级读了一年书。该村名为八房,距大河门市部甚近。

必强的母亲是八房姑娘,八房即必强的外婆家。他少年时光多在外婆家度过,与我表哥一同玩耍,那时我尚幼,无缘相识。

1982年,我考入池州师范。必强哥大学毕业,分配至省内某师专任教。1985年冬,我不知从何处得知他考取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,遂写信倾诉读书困惑。很快收到回信,这也是我们唯一的通信。他竖行书写,偶用繁体,字迹精美,令我自惭形秽。

他的描述颇具趣味:“永红小弟,收到来信甚喜。初时茫然,因仅知你为人,不知具体姓名。思忖良久,方想起你父即大河门市部冯经理吧?代我向其问好!……甚佩其精神能力,亦佩其为人。”

他见过“我”,知我是谁之子,却不知我名。当他在那生资店堂踢铁锅时,我在何处?人与人的相遇,犹如布朗运动,毫无规则,永不停息,擦肩或相逢,皆非主观所能掌控。

“来信谈及阅读那几本美学书,实属难得。因当下真读书者远少于‘想读书’或‘喊读书’者。能读桑塔耶纳及李斯托威尔之书,哪怕读朱光潜、李泽厚先生之书,亦非易事。据我观察,本科生中能读这几本书者,远少于世人想象。故为你由衷高兴。”

桑塔耶纳探讨美感与快感的著作,我略知皮毛;李斯托威尔的《近代美学史评述》,我是一字一字“硬”啃下来的。我缺乏基本学术训练,无师友讨教,无辅助资源,根本无资格与他交流读书体验。

当时我对李氏一个论断颇感兴趣:审美的对立面非审丑,而是审美冷淡。这恰契合我潜滋暗长的文学热情。但欲展开论述,我既无学术基础,亦无创作实践,徒劳表达独学无友的困惑,问题千头万绪,无法与必强哥深入探讨。故此后无预想中的深入交流,责任在我。他在信中仍认真推荐书目,包括韦勒克《文学理论》、李泽厚与刘纲纪《中国美学史》、朱光潜《西方美学史》、王朝闻《美学概论》。他特别强调:“下次最好谈谈你读这些书的具体体会,以及读这些书的目的和方法。”

此信写于1985年12月14日,距我毕业仅余一学期。我不满平庸的学习生活,欲另辟空间,但囿于视野与禀赋,终半途而废,回归现实,成为一名普通乡村教师。

这封信我珍藏多年,珍视必强哥对我的关照。如今,我极少给年轻人写如此长信进行指导,一则自认无力,二则亦无此热情。

我在乡下初中任教时,必强哥的母亲正担任赛口区分管教育卫生的副区长。我在《老校长》一文中提及的校长,其村紧邻八房,老校长与副区长乃儿时玩伴,常同坐全区教师大会主席台,给青年教师讲话。

副区长天赋异禀,擅长演讲。彼时正值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时期。大会上,她时而谈笑风生,时而正颜厉色。我记得她一个生动比喻:“全盘西化搞不得,你看赛口街上就是——路面硬化程度不够,一到下雨就全盘‘稀’化,寸步难行。”与会老师哄堂大笑。

副区长娘家有个内侄,正在上初中,成绩不佳。老师在其作业本上批注四字:“不可救药”。此事后来闹大,几乎每次会议都被拿出来批评。“怎可说学生不可救药?老师是做什么的?”

有老师小声嘀咕:“那孩子就不是个东西。”

后来,副区长主要分管计划生育,管理孕妇比领导教师更棘手,但未出乱子。

这一阶段,必强哥的妹妹必芳,分到我父亲单位。必芳姐幼时落井受惊,神经受损。我常去父亲单位与她聊天。她性格直率,言语无遮拦。在我眼中,必强哥如神祇,她却不以为然,反而对母亲、兄长另有评判。彼时电视正播老舍《四世同堂》,她说:“我妈妈就是大赤包。跟大赤包一个样。”

我无法接话,猜想或许是副区长母亲给了她过大压力。兄长的名气,往往对弟妹形成不公压迫。我本渴望有个必强哥这样的哥哥,见必芳姐态度,又想,若无足够天分,做他弟弟亦难。

副区长常收到儿子从北京寄来的《当代电影》《小说评论》样刊,塞满书橱上半格。我那时在地方报纸偶发千字文,她便说:“你还小,好好写。”

必芳姐分在生资柜组,生意冷清。记得某年春,阴雨连绵。她在房里哼唱一首歌:“为什么春天你要迟到,等得我好烦恼。你知不知道,你知不知道,再不来鸟儿也飞了。”仅这几句,如卡带循环。必芳姐长我四岁,她有何故事,我不知。我猜想,在我眼中显赫的家庭里,她似乎未得应有温暖。

毕业回乡为师,我仍保持读写习惯。老校长的儿子亦爱写作,天赋极高,与必强哥联系紧密。有一次,我将一篇习作交他,一同寄给必强哥。回复中,必强哥奖掖有加。但我更多感到惭愧:前几年说好的读书计划为何不了了之?此刻的写作又能坚持多久?我不甘平庸,终败给平凡禀赋。

后来,我见过两次必强哥。

一次是1991年,在八房。暑假,我帮表哥家插秧。必强哥与妻子一人撑一把小阳伞,从田埂走过。表哥大声寒暄。我如看星宿下凡般看着他们,肤色白皙,衣料轻软,谈笑走向不远处公路。我一身汗水,稻田污泥溅脸难擦,双手沾泥,赶紧埋头插秧。

另一次是1993年,他刚出版《金庸小说的情爱世界》,我写书评发于《安庆日报》“读书”版。他恰回家探亲,老校长在赛口中学招待他,喊我作陪。他专门向我讨要那份报纸。

1995年夏,我离乡工作,告别文学写作,也与因文学结缘的师友渐失联系。

2023年,见作家舒飞廉微信朋友圈提及必强哥,急问:“你有他联系方式吗?”舒飞廉曾任《今古传奇·武侠版》主编,必强哥一生研究金庸、电影、当代文学,二者自然有交集。

舒飞廉很快发来必强哥夫人的微信,并言:必强哥不用微信。

我怕陡然联系太唐突,嫂夫人本不识我,必强哥记忆亦应渺茫。恰逢一年轻教师读《成长之道——20位名师的生命叙事》,书中收录我讲述专业成长经历的文章。该教师写读后感,在全国新闻出版领域征文比赛中获一等奖,此文刚发于《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》,我记得该报即嫂夫人供职单位。于是,自报家门。

嫂夫人不久回复,我们又有了不绝如缕的联系。

我在网上寻必强哥照片,那个传说中踢遍铁锅的少年,已比我初见其父时更老。那个撑阳伞、三十出头的必强哥,今年66岁了。

春节回乡,与父亲谈起他们一家。我说:“陈伯伯古体诗写得好,县里人都知道。”

父亲说:“陈主任的字写得奇丑。”

“哦,没见过,但必强哥的字真漂亮,后来赛口中学的校名就是他题写的呢。”

必强哥写了四十多本书,涉猎多个领域。除天赋外,他必极能吃苦。他能抵达的地方,我永远无法抵达,这差距,大概在1985年那封信里便已注定。时间流驶,无论我如何努力,那些差距亦不能缩小分毫。

必强哥谓谁?陈姓,单名一个字,墨。

作者丨冯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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